Apr 22

评《刀语》

2009/04/22 13:23 By valahia
《刀语》是本好书,好就好在可以让我们认清轻小说的下限可以到什么样的程度。
骗钱的典范,满篇的垃圾凑字数,粗制滥造拆烂污,把读者当傻子,只能显得自己比谁都傻。
西尾维新为了稿费可以出卖自己的良心、自己的面皮、自己的一切。
西尾维新是“人类最恶”,没错,就是全人类里最傻最蠢最低能最白痴的那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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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pr 21

【Carnival】剧情简要

2009/04/21 06:26 By valahia
出品:S.M.L.
剧本:濑户口廉也
原作•剧本监修:桑岛由一
人设:川原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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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Carnival篇

护送囚犯的警车发生了事故,主角木村学拼死逃了出来。

回忆:
学在学校里被一个学长和一个学姐欺负。某一天,路过屋顶的青梅竹马九条理纱正好目击到了这一目,于是对欺负学的学长提出抗议,结果反遭到学长的袭击。学在此时失去了记忆。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,只看见浑身鲜血的学长和衣服凌乱的理纱倒在地上。即使警察来审讯也想不起来。虽然学什么都答不上来,但还是因杀人嫌疑而被捕。学的暂时性失忆症从以前就开始了。比如母亲死的时候、讨厌难过的时候等等……

学想起以前初中自己被欺负的时候理纱给过自己一条手帕,于是决定去还给她。他躲在以前夏季祭典时约好了但结果没有去的公园里,在那里果然等到了理纱。她把学藏在了自己家里。
“因为自己这么软弱所以才会被欺负”,学决心变强。偶然发现了理纱身上有伤痕的学认为那是学长和学姐所为,于是决定复仇。
想办法从理纱家出来后的学去了祭典。在那里发现学姐志村咏美,拿出刀子威胁她。咏美自己根本不知情,于是学把咏美理纱的家监禁了起来。
理纱的同学渡会泉来找理纱,学向她询问了理纱身上伤痕的事,但一无所获。她对向警察通报学不感兴趣
困了的学把泉锁在房间里后睡去,醒来却发现泉不见了。理纱说她是无辜的,所以就把她给放了。学对理纱产生了不信任。
之后,学在迷迷糊糊中听到理纱在和一个叫武的男人说话。武是谁?是想出卖自己吗?对理纱的不怀疑越来越重。
再次听到理纱和武说话的学开始威胁理纱,但理纱依然闭口不答……学在此又丧失了记忆。


•MONTE-CRISTO篇

幼年期的学曾经饱受欺负。他只有靠和住在心中的另一个人格武对话来排忧解难。
某一天,像往常一般被欺负的学昏了过去,切换成了武的人格。武抓住欺负他的孩子的脑袋,并不停地用玩具零件打他。
偶然经过那里的理纱阻止了他。
武向理纱自我介绍为武之后,又苏醒为学。这次又自我介绍为学。理纱不由得对此人大感兴趣。
随着之后的说明,学终于从理纱那里理解了自己的状态。知道学的二重人格一事的,只有学(武)和理纱。
学的母亲因为定期发作的狂躁症而虐待学,而这时都会切换成武。
母亲发作停止后又回切换成学。学看到的只有因为后悔而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母亲。
学在母亲节以万花筒为礼物送给母亲。虽然学为此很高兴,武却告诉他,母亲因为狂躁症发作而把万花筒弄坏了。
学把理纱带回自己家后,母亲的狂躁症也大为收敛。她邀请三个人一起去烟火大会玩。
到了烟火大会那天,烟火开始后理纱还没到。武突然把母亲推下了悬崖。
理纱目击到了这一幕。为了不让学也知道此事,她决定保持沉默……
学醒来之后抓狂了一阵,把武封闭在心里后忘却了这段记忆。

然后,到了高中后,因为学遭到欺负一事,武再次觉醒。另一方面,学完全把武的存在给忘了。

潜逃后,在学睡觉的时候武醒了过来,并对咏美施暴。
咏美注意到了学的双重人格,向理纱询问。精神异常不是可以被免罪的吗?为什么你要帮助犯罪?
因为这是我的罪……


•TRAUMEREI篇

理纱从年幼时开始,就遭受着亲生父亲的性虐待。随着父亲的行为逐渐升级,终于被他强奸。而母亲则默认了这一切。
而理纱对于学和武,比起同情和共感来依存性则更为强烈。在武将母亲杀害之后,学把武封印了。理纱虽然目击了真相,却为了保护学而保持沉默。

几年后,理纱在学校里被突然觉醒的武强奸了。发觉理纱不是处女的武在之后不停地虐待理纱,她身上的伤就是武留下的。
那个案子也是武犯下的。他的放学后出于报复杀死了学长,并强奸了理纱。
但理纱却没有对警察表明真相。理纱认为自己所受的一切惩罚(被父亲和武强奸),是因为自己所犯的罪(为了保护学而隐瞒了武的存在)。
对于一同参与犯罪行为的理纱,武终于发觉到了她的异常,知道她也是虐童行为的牺牲者后,武为自己的愚蠢而后悔。

不断暴走的学以为武是理纱的奸夫,而对她产生怀疑。终于,在就要杀死理纱的时候,回忆起了武的存在,将两个人格合二为一。
确定心意后的学和理纱互相牵起手,私奔向混沌不明的未来。


后面的情节,请看小说版。
Apr 19

灰姑娘白夜行

2009/04/19 23:12 By valahia
作者:东野圭吾
译者:无忆
出自:风姿花传

1

“喂,我的礼服下摆还绽着线?不是叫你好好缝上吗?你发的什么呆啊!”

长女的尖叫声在回响。尽管是常有的事了,院子里劈柴的佣人还是吓了一跳,从窗子往屋里偷瞧。

“对不起姐姐,我马上去缝!”小女儿灰姑娘拼命道歉。对佣人来说,已经是看到腻的情景了。

“算了,我穿别的去。你简直一点用场都没有。”长女怒气冲冲地想要脱下礼服,但因为肥胖的身体原本就是硬塞进紧窄的礼服里,这时怎么也拉不下拉链,到底“哧”地一声,礼服撕裂了。

“呜!都怪你!都是因为你才落得这样!”

“对不起!对不起!”

“灰姑娘,我的鞋子擦了吧?”灰姑娘的继母问。“没擦的话可饶不了你。”

“擦了,母亲大人。”

“呀,我没有配礼服的项链。怎么办?”次女开始嚷起来。“对了灰姑娘,你有条不错的,把那个拿来。”

“哎?可那是亡母的遗物……”

“罗嗦!叫你拿你就快点拿来!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少顶嘴了!”继母和两个继姊同声威吓。灰姑娘眼里泛出泪光,但还是小声答应了声“是”,走出屋子。

佣人离开窗子,摇头叹息。一如往常的争吵让他很泄气。

老爷也不知怎么搞的,选来选去偏偏选了那种女人做后妻。佣人不可思议地想。长得难看,心肠又坏,这还不算,还有两个恶劣的拖油瓶。要说这桩婚姻的好处,也就是经济上稍微宽裕些了。那女人是有名的高利贷者,据说身家丰厚。

不过这财产方面的理由很重要吧,佣人想像着。灰姑娘的父亲是个贵族,但可以说毫无财力,一直以来好像全靠啃祖上的老本,可是渐渐地积蓄也见了底,陷入连土地和房产也不得不卖掉的境地。

正在这时,那名叫丹德拉的坏心眼女人出现了。丹德拉是个暴发户,并非名门闺秀出身,对此她颇有自卑感,所以看上了灰姑娘的父亲。总之,她想得到贵族头衔。

但灰姑娘成了这桩婚姻的牺牲品。来到这个家的继母和两个姐姐,因为灰姑娘是靠自己给饭吃,完全把她当下女使唤。而灰姑娘似乎唯恐触怒了她们让父亲作难,一直默默忍耐。这种状况做父亲的不可能毫无察觉,但形同傀儡的他一旦和老婆离婚,就会谋生乏术,因此一句话也不曾出言干涉,对灰姑娘的苦恼佯作视而不见。

继母与两个姐姐身着毫不合称的华丽服装,坐上马车出门去了。看样子今晚又有某处开派对。不用说,灰姑娘看家。

灰姑娘目送她们离开,佣人从背后向她招呼:“小姐。”

灰姑娘回过头,望着他微微一笑。

“劈完柴了?辛苦啦,来喝点茶吧?”

“茶就算了,且不说那个,小姐你为什么要对那几个家伙惟命是从呢?你才是这个家的正式继承人啊,应该跟老爷说说,训她们一顿。”

听佣人这样说,灰姑娘一瞬显出悲哀的神色,但随即恢复笑意。

“我不想让父亲为难。你也什么都不要和父亲说哦。对了,今晚能不能也劳你看家?”

“没问题。你又要去打工?”

“是啊,我也得稍微挣点钱呢。”

“唉,要是老爷也干点工作的话,小姐你也不用这么操劳了。”

“不要说这种话啦。”

被灰姑娘用温柔的语调严厉告诫,佣人讷讷地无话可说了。他深知灰姑娘其实是个内心极为坚强的女孩子。

2

这是家高级服饰店,礼服与饰品自不必说,一切装饰品都在经营之列,最近甚至开始出租豪华马车。也就是所谓的贵族御用店。

晚上八点三十分,露麦罗转悠到店后。她刚敲了下后门,门就无声地打开了。

灰姑娘在里面等她。

“辛苦你了。谢谢你啊。”

听了灰姑娘的话,露麦罗摇摇头。

“该我道谢才对,真是帮了我大忙了。”

“能帮到你就好。”

在灰姑娘催促下,露麦罗走进屋里。那是店里的仓库兼裁缝室,店里出售的礼服之类全是在这里制作的,店面摆设不完的商品也在这里保管。话虽如此,这里并不是个华丽的所在,因为商品都捆包起来,无由观赏。屋子里到处是裁缝工作后丢下的碎布头和零部件,说凌乱脏污也不为过。

而露麦罗的工作就是把这里打扫干净。

“给,这是上个月的薪水。”

从灰姑娘手里接过薪水袋,露麦罗流下泪来。

“灰姑娘,我该说什么才好……”

“为什么要哭呢?活是你干的,拿报酬是理所当然的事。这一来也能给生病的妈妈买药了。”

露麦罗点点头。她还想再说感谢的话,但知道灰姑娘不会喜欢听,因而沉默不语。

这份工作本来是灰姑娘的,但她知道露麦罗因为没工作陷于窘境后,便偷偷把工作让给了她。说起来也是瞒着店老板。露麦罗的母亲有病在身,而且流言四播,说是恶性的传染病,害得女儿连一个愿意雇用她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
表面上店里雇的是灰姑娘,实际上干活的是露麦罗,店里给付的薪水也通过灰姑娘到了露麦罗手上。多亏如此,露麦罗才能养活母亲。

“那么我十二点前回来,这里就拜托你了。”

“嗯,包在我身上。你今晚也要去送货吗?”

“是啊。因为客人说无论如何都想今晚就看到。”灰姑娘抱着服装盒说。第一时间去向店里的客户展示新商品,这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,时不时的也会从仓库里牵出马车前往。

之所以十二点前要赶回,是因为之后警卫人员会过来。因此届时露麦罗必须从这离开,灰姑娘必须回来。

灰姑娘手里抱着服装盒,道声回见便出门了。

3

这条街上住着众多贵族和财界人士,他们每天举办舞会或派对,规模大小皆有。人们大多只去固定的场所,但也有人喜欢周游各处。这类人归根结底,是为了寻求淑女才在好几处会场来回游弋。

在这群派对迷中,有个女人成了最近的话题。

那女人在各处的舞会和派对出没,每次都穿着最高级的礼服,佩戴最高级的饰物,展现优美的舞姿,俘获诸多男宾的心后,便不知消失在了何方。男士们称她为假面女郎,因为明明不是假面舞会,她也总是戴着遮住眼睛的面具。尽管如此,她必定是个卓尔不群的美女,这一点没有任何人怀疑。

假面女郎今晚也出现在某处舞会。不用说,那些男宾都围着她身边打转,想法设法要和她共舞一曲。

“喂,你看她腰部的曲线,要是能得到那样的女人,对男人而言大概是无上的享受吧。”年轻贵族悄声向友人说。

“还是死心算了,她好像只和真正的贵族或富豪共舞,我们就算去邀请她,也只会落得被干脆拒绝的下场。”

“那我们这种贫穷的贵族只能含着指头眼巴巴望着了?也太郁闷了。话说回来,她到底是何方神圣?”

“不清楚呢。有传言说是王室的亲戚,又说是外国的公主,但都是毫无根据的臆测。不过,她肯定不是泛泛之辈,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出现,都是一身超高级的行头。今天戴的戒指你看到没?那号钻石,我见都没见过。”

“总而言之,一看到她,就会发现自己是多么渺小的角色。——哎呀,有新的嘉宾来了。”年轻贵族朝入口处一望,立刻一脸厌烦之色。“受不了,来了三只小猪【注】。”

“三只小猪?那是什么?”

“就是那个放高利贷的老婆子和她两个女儿。因为和贵族结了婚,总算能如愿以偿出入这种场合,但怎么打扮都不伦不类,连看的人都替她们难为情。”

望着那边的年轻贵族皱着眉头。

“哦,那帮家伙啊。虽然挥金如土,却毫无华丽的感觉,十足暴发户品味。喔,假面女郎退场了。”

“她大概是不想和三只小猪在一个地方跳舞吧。哟,假面女郎一走,男宾们也纷纷开始回去了。”

“我们也回去吧。在这发呆下去,小心得奉陪小猪们跳舞。”

两个年轻贵族快步走向出口。

4

丹德拉和两个女儿一起回到家时,已是深夜。一进房间,长女就把包扔了出去。

“啊,可恶!今天这个舞会算什么呀,那个假面女人一回去,男宾们也都走了。失礼也要有个限度!”

“母亲,下回我也要戴面具去。那样一来,说不定就像那女人一样受男人奉承了。”

丹德拉没有回应次女的提议,因为她觉得那也是徒劳。就算戴了面具,也藏不住肥胖的身体和脚。

“灰姑娘!喂,灰姑娘,你在哪?”丹德拉叫。

门开了,穿着简陋衣服的继女出现了。“您回来啦,母亲大人。姐姐们也回来了。”

“不是什么回不回来,夜宵怎么样了?舞会后肚子饿得很,你准备了什么吃的没有?”

“啊……对不起,那我现在去做三明治。”

“少给我磨蹭,赶快去做。”丹德拉把礼服脱下丢到一边,穿着内衣在椅子上坐下,开始抽烟。“且不提那女人,你们听说了城堡舞会的事没有?”

“听说了。说是王子要选妃对吧?”长女两眼放光。

“这是个再难得不过的机会。只要你们中任何一个中选,早晚就是王后了,我就是王后的母亲,与捞到整个国家没两样。不管用什么手段,也要把王子勾引到手。”

“母亲,我会努力的!”次女两手在胸前紧紧握拳。

打量着女儿们的模样,丹德拉绷起了脸。照这个德性,再怎么努力只怕也不会被王子选上,她想。

“你们两个,从明天起就给我跑美容院。到舞会之前最少要比现在减上十公斤……不,二十公斤!”

“哎?这办不到呀!”长女顿时哭丧着脸。“哪怕减个两公斤也行啊。”

“别傻了,那样赢不了王子的爱情!”

灰姑娘将盛着三明治的碟子搁在托盘上端过来了。

“母亲大人,刚才您说的是真的吗?王子要在下次的舞会上选择新娘……”

“与你无关。”丹德拉斩钉截铁地冷冷说道。她用同样的气势使劲打开次女伸向碟子的手。“你干嘛?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?你们俩马上给我减肥,而且是最强力的绝食减肥。到舞会那天为止,除水之外一概不准进口。听明白没有?”

什么——两个女儿吓得直往后仰。

“那这个三明治呢?”长女问。

“当然是我来吃,还用问。喂,灰姑娘,你发什么呆,光吃三明治会噎嗓子,快给我拿点喝的过来。”

“好,马上就来。”灰姑娘跑进厨房。

丹德拉狼吞虎咽地吃着三明治,两个女儿流着口水眼巴巴地盯着。





【注】三只小猪为著名的寓言故事,主角为猪妈妈和三只小猪。


5

灰姑娘来到贝特罗的住处。贝特罗是个鞋匠,与灰姑娘的亡母有亲戚关系。

“咦,你说什么?做一双玻璃鞋?”贝特罗睁大眼睛。以前灰姑娘也曾托他做鞋,但指定以玻璃为材料却是头一遭。

“对,我说什么都想要一双玻璃鞋。鞋匠虽然多的是,但有本事做这种鞋的,只有贝特罗大叔你了,是吧?”

被一个美丽姑娘这么称赞,谁都会高兴起来,贝特罗也不例外。

“那倒不是吹的,还没什么鞋我做不出来。不过,你为什么想要玻璃鞋呢?”

听贝特罗这样一问,灰姑娘张大了秀丽的眼睛。

“ 以前,大叔曾经这样对我说过:灰姑娘,你的脚真是小巧美丽,这世上谁也不可能穿得了你的鞋。可是实际上,只要死命硬塞,就没有穿不了的鞋。连我那两个姐姐,也能把大脚用力塞进我的鞋里。不过脱下后,鞋就变形到认不出原来模样了。所以大叔,我想要一双全世界只有我能穿得了的鞋。那双鞋要与我的脚天衣无缝,其他任何人都无法穿上。为了达到这个效果,就得用不会变形的材料吧?所以我觉得玻璃不错。”

贝特罗明白了她的想法。确实,皮鞋或布鞋有伸缩余地,木鞋也很容易就能改动。

“是这么回事啊,我懂了。那好,我来做做看。”

“谢谢你,大叔。我最喜欢你了!”灰姑娘吻了一下贝特罗的脸颊。

贝特罗有点害羞,扭扭捏捏地开始取她的脚样。

6

城堡里举办舞会的日子到来了。

王子兴趣缺缺地开始打扮,大镜子里映出他不悦的神情。

坦白说,他还不想结婚。他很享受和各种女人交往的单身生活,觉得一旦结婚就会被束缚住自由。

但王子的父母,也就是国王和王后整日念叨,好像一心想让花心的儿子安定下来。

“王子,舞会开始了,请移步会场吧。”侍从前来禀报。

“切,麻烦死了。”王子懒懒地站起身。

会场里汇集了从全国精心选拔的少女,她们翩翩起舞,那情景宛如花圃群芳,摇曳生姿。

“哼,看来倒还都是美女嘛。”王子略一扫视,在台上预备的椅子上坐下。

只凭美貌是打动不了我的,王子暗忖。还得具备别的魅力。最重要的条件是,要能令自己渴望拥有她,能令自己怦然心动。

王子眺望着那些少女,蓦地睁大眼睛,向旁边的侍从开口了:“喂,那是谁?”

“啊?您是说哪位姑娘?”侍从问道,心想莫非王子已早早看上某个少女。

“那边那两个,是在柱子旁边吧,也不跳舞,狼吞虎咽猛吃东西的胖女二人组。”

“噢,那是……”侍从看着参加者的名单。“那是丹德拉夫人的两个女儿。”

“轰出去!”

侍从答应而去,吩咐卫兵把那两个胖女带出会场。

“哎?为什么只有我们得离开?”

“再让我吃一口蛋糕嘛!”

王子目送两人被轰走,叹了口气,重新环视着场内。不久,他的视线在一个地方停住了。那里有个少女,与其他那些少女全然不同。

王子像方才一样,向侍从询问少女的来历,侍从看着名单,不解地歪着头。

“名单上只写着‘假面女郎’,来历不详。”

“假面女郎啊。”

她的确戴着面具,但她看来与其他少女迥异,却不单纯是戴着面具的缘故。从她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吸引了王子。

王子命侍从将少女召到自己这里。

在所有人惊异的眼光中,王子开始与假面女郎跳舞。她的舞技也很娴熟。

“我希望再多了解你一些,我们去别的房间吧。”王子在她耳边低语。

另外的房间里安置了一张床。

所谓“希望了解你”,含义就是想和你欢爱。假面女郎也没有抵抗,脱下衣服,但依然戴着面具。

“为什么不让我看到你的脸?”王子问。

“因为王子大人对美貌已经看腻了吧?看不到脸也没什么关系啊。”假面女郎答道。

王子心想,说的也是,便决定开始做爱。他改变了想法,觉得和戴面具的女人做爱也不坏。

不过王子的游刃有余也就到此为止了。一开始做爱,他就完全陷于被动。假面女郎的技巧是那样高妙,连阅女无数的王子,也从未尝过这种飘飘欲仙的滋味。

王子只觉如在梦中,第五次射完精时,从某处传来了钟声。

假面女郎从床上跳起来。“糟了,十二点了!”

“时间还早啊。”

“不能多留了,再见,达令。你的床上功夫还未够班哦。”说着,她在王子脸上吻了一下,利落地穿上礼服,风一般出了房间。

王子恍惚了片刻,随即突然想起什么,起了床。

这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连少女的身份都不知道。他急忙穿上衣服,离开房间,找到侍从问:“假面女郎呢?”

“刚才坐马车回去了。”

王子沮丧地回到房间。他认定那才是最棒的女人,自己在寻找的女人。可是不知道她是何许人也,也无从寻觅。

这时,垂头丧气的王子看到了一个线索。不用说,是玻璃鞋。

7

找到灰姑娘没有花太多时间。名为新娘探索队的士兵们拿着玻璃鞋,挨家挨户走访有妙龄少女的家庭。

因为知道只要能穿上这双鞋就能成为王子的新娘,很多少女千方百计拼命想要穿上,但谁都穿不进去。

丹德拉的两个女儿甚至给脚抽了脂,结果还是穿不进。

然后终于轮到了灰姑娘。最初人家不肯给她试穿,但她坚持要穿来看看,结果天衣无缝。

关于这件事,她这样说道——

“我的确是假面女郎,但因为真正的我如此寒酸,不愿让王子殿下失望,所以没有报出身份。”

她的坦白令丹德拉和两个姐姐大吃一惊。但最吃惊的莫过于父亲米摩莱尔。他无法相信女儿会身着华服,乘坐马车出现在舞会上,因为他深知她没有那么多钱。

“这个嘛,说了你也不会信的。”灰姑娘事先说明。她说出的缘由的确令人难以置信。

根据灰姑娘的说法,一切竟然是请魔法使准备的。礼服也好饰物也好都是由魔法变出来,至于马车,原本是南瓜和老鼠。

米摩莱尔心想,怎么可能有这种事,但也只能相信了。

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。既然十二点一到魔法就会失效,必须匆匆离开,为什么玻璃鞋没有消失呢?

米摩莱尔问起这一点时,灰姑娘总是用含糊的回答敷衍过去。

算了,也不是什么要紧事。——这样想着,米摩莱尔望向女儿披着婚纱的身影。

今天灰姑娘与王子的婚礼即将开始,灰姑娘看来比平时更加美丽动人。

婚礼上云集了全国各地的贵族和财界人士,堪称这世上最豪华的结婚仪式。

但新娘的家人只有米摩莱尔一位,继母丹德拉和继姊都没有出席。因为米摩莱尔已和丹德拉离了婚,这是灰姑娘向他建议的。

“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,给点钱让她们走人吧,父亲。”

米摩莱尔如言而行,丹德拉虽不情愿,但遭到来自王室的压力后,马上放弃了抵抗。

对米摩莱尔来说,能与丹德拉离婚乃是一大快事。本来他对与丹德拉再婚就不起劲,知道这女人心肠很坏,也看到她那两个女儿欺负灰姑娘。

尽管如此他仍然和丹德拉再婚,是由于灰姑娘的劝说。

“父亲,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钱。如果觉得和一个女人结婚有抵触情绪,那就只当是和她的钱结婚好了。和丹德拉结婚的话,生计就不用犯愁了,要不了多久,我就会抓住机会给她们看看。”

“可是那三个人一定会欺侮你的,我不想让你过得不开心。”

听米摩莱尔这样说,灰姑娘微微一笑,如此答道。

“那不算什么。我早晚会成为传奇的女主角,而女主角总要有一两个悲剧才合称嘛。”

婚礼终于开始了。在众人的祝福声中,王子与灰姑娘交换婚姻的誓言。米摩莱尔一边鼓掌,一边凝视着这样的情景。

灰姑娘将脸转向民众,唇边泛起微笑。米摩莱尔思索着那微笑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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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pr 19

又一次助跑

2009/04/19 22:58 By valahia
作者:东野圭吾
译者:无忆
出自:风姿花传

译者按:《黑笑小说》前四篇都是写文坛的事情,主题全部围绕着“评选”、“获奖”,看来东野的怨念真的很深哪,笑。

小说本身已经够有趣,但如果知道了东野本人的经历一定更有趣。东野自1985年以《放学后》出道,二十年间先后四次入围直木奖均铩羽而归,直到2006年,终于以《嫌疑犯X的献身》摘得桂冠,并在记者见面会上发表了如下获奖感言:“落选之后猛灌烧酒,和大家说着评选委员的坏话,玩着普通人玩不了的有趣游戏……今天获胜了感觉真不错,这样的记忆一去不复返了。” ̄▽ ̄

话说,《黑笑小说》写于2005年,还没得上奖,先把作家、编辑、评选委员众生相抖了个痛快,东野果然很勇猛(拇指)

本篇金句:苦节三十年!(大笑)


炙英社的神田到达酒吧式餐厅“sunrise”时,正好是下午五点。向店员报出姓名后,店员将他引到店里一个单间。说是单间,面积相当大,可容十人左右聚会。

理所当然地,还没有一个人来。神田在靠门口的椅子上坐下,掏出香烟,点上火,抽完一根看看手表,才过了两分钟。

(果然没必要定在五点聚会啊)

神田这样想着,把烟灰掸到烟灰缸里。他向相关人士提议“五点左右聚会吧”的时候,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,但最后决定听从神田的安排。

(定在五点半就好了)

神田料想其他人可能会来得更晚。因为评选会是在五点开始,要过很久才会公布结果。况且至今为止,这一奖项的评选从未在一小时内结束。

(也罢)

神田架起腿来。事实上他也想一个人静一静。他想起快离开出版社的时候,妻子打来的电话。

“来电话了,说还是没考上,现在要办补习学校的手续了。”

妻子的声音低沉忧郁,令神田心情也怏怏不乐。

今天是儿子大学录取结果公布的日子,迄今他考过的大学悉数落榜,今天公布的大学是最后的城堡了。可是听说连那所大学也没录取,事到如今,只能做浪人(注:指没考上大学,又找不到职业的高中毕业生)了。

(多花钱且不说,一想到今后一年都得饱尝这种郁闷心情,神田就愁肠百结。儿子的怄气模样,老婆的神经质,烦死了。)

他正要点上第二根烟时,门开了,进来的是《小说炙英》编辑部的鹤桥。

“咦,神田兄,就你一个人在?”

“是啊,果然定在五点太早了些。”

“所以我就说嘛。”鹤桥带笑在神田对面坐下,四下张望。“嗯,让寒川坐哪儿好?”

“那中间的位子就可以吧。”

“喔,说得是。”

鹤桥用指尖咚咚地敲着餐桌,还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。

“我说,”神田开口道:“你前天去拜访花本老师了?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老师对今天评奖的事透了什么口风没有?”

“这个嘛……”鹤桥搔搔头:“毕竟还是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,只不过……”

“只不过怎样?”

“他略微提到了望月,说他已经是第三次入围了,应该很想得奖吧。”

“那是什么意思啊,他要推荐望月?”

“不是吗?寒川已经是第五次入围了,可他连一个字也没提及呢。”

“那么花本老师果然是要推荐望月了?”神田皱起眉头。

“花本老师欣赏他那种创作风格吧。”

“也是。”神田猛抽烟。“根据文福社的情报,鞠野老师好像决定推荐乃木坂。”

“啊,不出所料。”鹤桥点头。“上次的评选只有鞠野老师一个人推荐乃木坂,听说他对自己的意见未获通过耿耿于怀。”

“所以我看他这次不会让步。”神田叹了口气,再次看看手表,已经五点十五分了。

“来点啤酒吧?”

“好啊。”神田同意。

(切,倒霉,为什么我非得待在这儿不可?)鹤桥隐藏着内心的某种不满,喝着啤酒。(本来应该是我和乃木坂一起等待奖项公布的,毕竟我一直都是她的责任编辑啊。虽说我也负责寒川,但才刚刚接手,我自己可是一张原稿也没从他那里接到过,跟他打交道时间最长的就数总编了,尽管如此,那胡子老爹却说——)

总编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。

“我去乃木坂那里,就烦你去寒川那里了。当然,要是寒川获奖,我马上赶到。”

(说什么“如果寒川获奖”啊)鹤桥暗暗咂嘴。(明明清楚那种可能性渺茫得很。他就是企图把好去处抢到手。那个胡子老爹一直到做上总编,根本一次都没见过乃木坂。可恶!)

“那个,”神田小声向他说。“万一得奖没戏了,该怎么办?”

“什么怎么办?”

“就是这之后啊。在这吃过饭之后去哪?”

“银座?”

“唔,那去就‘睫’那里如何?”神田提出文坛人士常去的那家酒吧的名字。

“不错呀,就拜托你了。”

“嗯。说起来,也该轮到寒川得奖了。”神田脸色阴沉地盯着空中。

(完全就是要落选的迹象好不好?)鹤桥扫兴地想。(这下出书的责任编辑也没盼头了。切,倒霉,真羡慕去乃木坂那里的家伙啊。)

这时,门开了,又一个人进来了,是金潮书店的广冈。

“两位好。”广冈扬起一只手招呼,在神田旁边坐下。“寒川还没来?”

“是啊。我想他差不多也该到了。”神田看了看手表。

“今天的评选可能会延长些时间。”广冈说。

“是吗?”

“嗯。因为评论都说这次是三足鼎立的格局,难分轩桎。”

“三足是乃木坂和望月,还有……”

“寒川。其他人的作品这回大概没希望。”

“今年该寒川交运了吧?”神田带着些许期待的语调问。
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再怎么说,已经是第五次入围了。”

“唔。”神田抱着胳膊低吟一声,然后重新看向广冈。“万一落选,我想在这儿用点便饭后,就去‘睫’那里,你看怎样?”

“好呀,以前落选的时候也是这么办。”

“广冈兄也一道去吧?”

“噢,好。”广冈点头。

(鬼才要一道去!)与说的话相反,广冈在心里斩钉截铁说道。(以前寒川大叔落选的时候,我可惨了,吧啦吧啦吧啦吧啦,抱怨个没完没了。哪怕抱怨到天边去,已经出来的结果也改变不了呀。说评审委员的坏话也就罢了,最后还把怒火的矛头指向我,用那种絮絮叨叨的口气说什么:“我说广冈君,这种颁奖应该存在特有的潜规则吧?这方面你有好好把握吗?”简直只差没说你们没事先游说各方可不行。开什么玩笑,就凭编辑之辈的游说,怎可能打动个个都是顽固人士的评审委员?说到底,不过是落选时推卸责任的一种手段罢了。虽然有点对不住神田,这次恭听牢骚的任务就交给他吧。本来寒川这次入围小说的编辑也就是他嘛)

“听鹤桥说,花本老师好像是推荐望月。鞠野老师可能是推荐乃木坂,那么问题是其他的评审委员。”神田咕哝说。“狭间老师喜欢时代小说(注:指以古代的事件或人物为题材的小说),但这次的入围作品里没有时代小说,如此一来,他会推荐谁?”

“对狭间老师来说,这次谁都无所谓吧?”广冈笑嘻嘻地说。“硬要说的话,就是乃木坂了。只有她的作品不是推理小说。”

“狭间老师讨厌推理小说?”

“也讨厌科幻小说,有电脑出场的情报小说也不大中意,一门心思地迷恋时代小说。因此这次入围作品没有时代小说他很不高兴。我正在忖度他是会说谁得奖都无所谓呢,还是会说没有作品有资格获奖呢。”

“狭间老师也指望不上了呀。”神田搔搔头。“夏井老师怎样?”

“如果有人会推荐寒川的话,那就是夏井老师了。”广冈马上说。“因为夏井老师身为文坛的泰山北斗,却对青年作家燃烧着强烈的竞争意识,对会冲击他读者群的作品,观点就变得十分刻薄。而在这方面,寒川已经不年轻了,作品风格也与他迥异,不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。”

“但他也不会积极推荐吧?”

“唔,谁知道呢。”

“接下来是平泉老师。”神田歪着头。“他可难说得很,每次评选会口风都变化无常,一会说趣味性是小说的首要条件,一会又说只有趣味性是不够的……”

“说起来,”鹤桥从一旁插口:“前些日子的聚会上,平泉老师称赞了望月的作品呢。”

“咦,当真?”神田睁大眼睛。“他怎么说?”

“说望月的小说在趣味性和令人感触良多的韵味上都恰如其分,平衡感把握得很好。”

“那是什么意思嘛。哎?那平泉老师决定推荐望月了?”神田弯起手指,动作像在数着什么。“这么说来,望月和乃木坂各拥两票,寒川成了第三候选。”

“不过,我们在这儿算计得票数也没用吧。”

“到底还是不行吗。”神田皱起眉头。“他这次的作品我本来是有自信的。”

“结果还没揭晓呢,我不会放弃的。我真心希望寒川能折桂。”

“寒川下一本小说是你们社出版吧?”

“是啊,所以如果他获了奖,我们也会兴高采烈的。”

(这次寒川落选就好了)广冈心想。(何必让炙英社占便宜。如果这次寒川获奖,下一本由我们出版的作品却没获奖,那就麻烦了。这次落选吧!落选吧!)

“我也从心底希望他获奖。”广冈说着,喝起了送上的啤酒。

这时寒川心五郎慢吞吞地走进来了,穿着西装,头发看来刚去理发店打理过。三个编辑马上站起身。

“哎呀,你们好你们好,特意赶来辛苦了。怎么,连广冈君也来了?”作家含笑说着,在中间的位子上落座。

“那当然了,今天这种日子嘛。”广冈讨好地笑:“今天老师也难得穿了西装呢。”

“哎?喔,是吗,很难得吗?不过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,只是觉得偶尔穿成这样也不错。”作家显得有点意外。

(这人还是老样子,一眼就看得透)广冈心想。(这会儿就惦记开记者招待会太早了吧,他就是这种地方叫人郁闷)

“非常合身哦。”广冈说。

鹤桥招来店员,吩咐开始上菜。

(果然不该穿西装吗)寒川窥探着几个编辑的表情暗忖。(说不定一下就看穿我打算着获奖的心思了。这样说来,我平时跟这些人一起的时候恐怕从没穿过西装。失败)

“大家不是都很忙吗?”寒川环视着三人。

“哪里,唯有今天,什么样的工作都要搁到一边。”广冈说。

“听说扁桃社的驹井君待会也要过来。”神田加上一句。

“哦,扁桃社啊。”

(怎么,就来个普通编辑啊)寒川抚着下巴。(部长不来吗?总编又是怎么回事,以前见面的时候,明明说过期待你获奖之类的话。难道他是去望月或乃木坂那里了?)

菜上桌了。神田说着“先干杯吧”,举起啤酒杯,其他人也依样举杯。寒川也略微举起啤酒杯,一口喝干,而后重新观察三个编辑的表情。

(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呢?是确实觉得我会获奖而来到这里,还是虽然想着横竖没戏,但碍于情面,不得已才过来?)

“照我的预计,”寒川悠闲地靠着椅背,架起腿来:“望月是最有力的候选人,能与他抗衡的是乃木坂。”

“哎?是这样吗?”神田显得很吃惊。

“是啊,因为像这种评选,往往不是根据优点加分,而是根据缺点减分,望月君这次的作品,好像不大有人指摘缺点,而乃木坂不管怎样有鞠野老师赏识,鞠野老师一定会千方百计推荐她的吧。”

“听老师这样说,形势不妙啊。”神田苦笑。“关键是老师的作品怎样?”

“我不行的。”寒川笑着摇头。“我已经入围过好几次,奖项的评选是怎么回事,基本上心里有数了,所以不知不觉忘了自己也是入围者,客观分析起来。这也算是个癖好吧。”

“哪里话,我们都是因为相信老师会获奖才聚在这里的。”

“好啦,好啦,总之,我来这里是准备开个慰问会的。大家尽管随意,随意。”寒川一口气喝下半杯啤酒。

(他说相信我会获奖)寒川反复回味着神田的话。(这是他的真心话吗?他不像个信口开河的人,和谁说话都很慎重。那么他对我说相信我会获奖,莫非有什么根据?我……我……有获奖希望吗?)

“唉,真盼着这件事早点完。”寒川叹了口气。“我自己倒不怎么放在心上,可是吃不消周围人的念叨。实际上我稀里糊涂的差点忘了今天就是评选会,还是太太提醒我才想起来的。交稿期限快到了,很多麻烦事。”

“是啊,确实是这样。”广冈点了两三下头。

(说什么自己不行)广冈给寒川的杯子倒上啤酒。(明明其实想得奖想得要命。老老实实说想得奖不就好了,装哪门子的腔呀。不过也好,既然摆出这种姿态,今天就算落选,也不会唠叨个没完了。即便我说先走一步,也不会硬留住我不放了吧。不管怎样,结果一公布,我就得马上采取下一步行动。最有希望的候选人大概还数望月,他现在正在银座的宾馆等消息,我得尽量赶上记者招待会才行)

门被猛地推开,所有人都吃了一惊,朝门望去,进来的是扁桃社的驹井。“哎呀,不好意思来迟啦。”

“怎么,是你啊。”广冈语气透着不耐烦。“吓了我一跳,还以为事务局有电话来了。”

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驹井点头哈腰地道歉,一边在椅子上坐下。“啊,结果还没公布?”

“嗯,我看差不多快了。”神田再次看了眼手表。“已经过六点了。”

“但不是还没出结果吗?”广冈说。“一般都是将近七点时公布,如果争执不下,也有可能拖到快八点。”

“是啊。不过拖到那时候,不就来不及上NHK的新闻了?”

“不然,以往也有过来不及上新闻的情况。”

“算了,这个无关紧要啦。”寒川爽朗地说。“别琢磨奖项的事了,来吃饭喝酒,轻松一下吧!”

编辑们齐声称是,而后动起筷子。

(现在评审委员们正在争论些什么呢?)寒川一边把什么菜送进嘴里,一边想道。吃的什么他浑然不觉,啤酒也毫没喝出味道。(倘若发生争议,评审委员的意见很可能会分成两派,那么也有两部作品同时获奖的可能性。如此一来,我说不定也意外有望,由望月和我,或者乃木坂和我共同获奖。这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。文学奖本来就是出乎意料的东西)寒川自觉心跳越来越快,掌心也渗出汗水。(就是,我得奖也不足为奇。评审委员反复无常,谁知道他们会怎么说。倘若情况如我所料,我就是愉快的获奖者了,明天的报纸上也会登出我的名字)

“不知老师有几分自信呢?”驹井问。

“欸,自信?”

“获奖的自信啊。老师觉得有多少胜算?”

“这个问题和前一个一样没有意义。不管我多自信满满,也没任何用处吧。所以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。坦白说,获奖与否都不重要,因为我并不是为了获奖才写小说的。”

“没错没错。”神田重重点头。“老师的作品首先考虑的是令读者获得乐趣,这一点读者是最了解的。”

“确实,常有读者寄慕名信来这样说。”

“那,老师真的对今天的评选兴趣不大吗?”驹井问。

“还好吧。当然,如果得奖,我也会欣然接受。”说着,寒川大笑。

(无关痛痒)驹井忖道。(这位获奖也好,落选也好,都跟我毫无关系。奖金我又不会分到一毛钱。我只是不得不帮忙今晚聚会的续摊,还有其他种种麻烦事罢了。今晚不管闹到多晚恐怕都得奉陪,真腻味。说到谁能获奖,他落选了才好呢。)

“我这一周一直向神龛拜祝,希望老师务必能获奖。”驹井握起拳头,热情说道。

“拜神龛说起来是旧式的做法了,你不是还很年轻嘛。”寒川笑着说。

(想得奖)作家内心暗暗念叨。(无论如何都想得奖。一旦得奖,小说的销路就完全不同了。书店里会摆满我的书,寒川心五郎的名字一跃成为重量级人物,信用卡也能轻松申请到,电视台说不定也会请我做节目,听到寒川心五郎这个名字,别人也不会再傻笑着说“哎呀,抱歉,没听说过呢”,也能争口气给那些认定我是滞销作家的亲戚看看了。想得奖。这已经是第五次入围了,差不多也该我得奖了吧。说什么都想得奖。一定要得奖)

“其他人肯定在忐忑不安地等着消息吧。”寒川取出香烟,不慌不忙地衔上一根。

鹤桥马上用打火机替他点上火。

“其他人……是说望月吗?”

“对,另外还有乃木坂。她应该也觉得自己这次有望获奖。”

“这样吗。不过乃木坂说过,这次该是寒川老师得奖了吧。”

“那是社交辞令罢了。她知道你是我的责任编辑,才会那样客气一番。”

(当真?乃木坂当真这样说过?会说这种话,想必有某种理由吧?莫非她从谁那里得到情报说我的形势有利?哎,到底是怎么回事?)作家夹着香烟的指头禁不住颤抖起来。

(当然是社交辞令了)鹤桥在心里嗤笑。

“我看不是那样,乃木坂老师还说看了您的作品很受感动。”

“是吗,那是恭维话吧。”寒川急急地吸了口烟。

(乃木坂倒也有招人喜欢的地方嘛。不对,搞不好是她认为自己的作品更胜一筹,才会这样优哉地说客气话。没错,一定是这样。有什么了不起,那个狂妄的小姑娘)

(我没去乃木坂那里,她该不会生气吧?)鹤桥很在意这件事。(不知道总编有没有替我好好解释,说鹤桥本来很想和乃木坂老师一起等候,但不能不去寒川老师那里什么的。不然乃木坂获奖时,我岂不是不好赶过去见面。啊,可恶!就不能早点决定呀,反正不是乃木坂就是望月。待在这种地方,一点意思也没有)

门开了,身穿黑衣的店员探头进来。

“请问神田先生在吗?”

“我是。”神田稍扬起手。

“有您的电话。”

一听这句话,室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
神田离开后,众人依然沉默不语。最后是作家打破了沉默。

“啊哈哈哈哈。”他大笑。“看来我是料中了,这次也是个安慰奖。要是真的获奖了,应该是找本人听电话。”

“哪里,我看也不一定。”广冈说得这一句,后面就接不下去了。(确实是那样没错)他想道。(就我的亲身经历,一次也没有打电话给编辑通知作家获奖的情况。他没戏了)

“没什么啦,”寒川用异样热切的声音说:“不管怎样,今天要好好喝一场,难得都聚在一起。鹤桥君,来喝一杯!”

“啊,谢谢。”见作家伸出啤酒瓶,鹤桥连忙拿起杯子对着瓶口。

(他果然没指望了呀,那获奖的是谁?要是望月倒不必着忙,要是乃木坂,非得设法赶过去不可)鹤桥心不在焉地喝着寒川给他倒上的啤酒。

“那么,获奖的是谁呢?”寒川说。“是望月君还是乃木坂?我们来赌一个看看怎样?”作家脸上禁不住直抽筋,僵硬地装出奇妙的笑容。

(可恶,可恶,可恶,我又落选了吗。为什么不是我得奖?我哪里不配得奖了?我啊,我啊,可是在这行打拼了三十年了,按理总比最近才初出茅庐的家伙写得有深度。为什么得不到认同?评审委员都不理解我。)

“不要紧,就算这次落选了,下次也会有希望的。”广冈说。“就用给我们出版社写的小说来竞争奖项吧,下回绝对没问题。”

“啊,那个,所以说啊,我不是说过了么,我志不在得奖啊。”

“哎,不要这么说嘛。”

(问题在于落选的原因)广冈搓着手思索。(连续五次落选,说明寒川这个作家写的作品可能根本不入现今评审委员的法眼。倘若如此,就需要重新考量了。不管他再努力几次,也只能落得同样结局。望月和乃木坂不知是谁获奖,即使落选的那位,与眼前这位落选作家相比,今后获奖的可能性也高得多,我应该先去烧烧冷灶才是上策)

“失陪一下。”驹井离开座位。他是去上洗手间,但同时也另有目的。

(受不了,在里面都喘不过气了)从房间出来,他用力做了次深呼吸。(简直就像在灵前守夜。寒川老师表面还在逞强,其实一看就知道他的沮丧劲儿。这么郁闷的地方要早点走人才是,找个什么理由溜掉呢?不过听说他落选,倒是松了口气)

洗手间旁边是电话机,神田就站在那里接电话。

(怎么会这样,怎么会这样,怎么会这样)作家一边心想得表现开朗,一边反复问自己。(为什么是我落选,我的那部作品为什么得不到应有的评价?)他的额上开始淌下黏汗。

(我懂了。是那些评审委员嫉妒我的才能。对,一定是这样。他们怀有危机感,唯恐我的名字和作品一旦广为流传,就会抢走自己的读者。他们恐惧寒川心五郎。他们一心只顾着恐惧了。何等心胸狭窄的家伙啊!那些人真卑劣)他感到头脑发热,手脚却出奇地冰冷。

(获奖的是谁啊,快点跟我说了吧)鹤桥坐不住了,恨不得马上起身离席。(是乃木坂吗?如果是她,我得火速赶去道贺才行)

(这位大叔恐怕已经不中用了)广冈望着作家红得异样的面孔想道。(回顾一下过去,他第一次入围的作品是写得最好的,之后作品的水准便慢慢下滑了。这次能入围,大概也是因为出版小说的炙英社就是奖项赞助单位的缘故。他也有把岁数了,只怕指望不大)

门咣地一声开了,驹井冲了进来。

“老师、老师、老师!”驹井一把抱住寒川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恭喜老师!恭喜!”

“恭喜……哎,难道是?”

“对,您获奖了,恭喜!”

“咦!”寒川双眼大睁。

“消息确实吗?”广冈问。

“确实,因为神田边听电话边做了个胜利手势。”

喔!广冈和鹤桥同时叫出来。

“祝贺老师!”鹤桥抓住寒川的右手。

“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了,我就说我相信老师。”广冈握住寒川的左手。

“我……获奖了……”作家站起身。

(获奖了!终于获奖了!这不是梦。我获奖了。苦节三十年,终于……终于……终于……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获奖了……获奖了……获奖了)

“不好了,老师!”

“寒川老师!”

“怎么办?”

“振作一点!”

“糟了!”

“呀——”

“脉搏、脉搏、脉搏——”

(哎呀,太好了)接完电话,神田准备返回房间。(补录合格实在幸运。这一来就免于当浪人了,老婆的神经质大概也会略微好转些。不过亏她竟然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。哦,想起来了,是我出门前留了便条呀。)

他在房间前停下脚步。房里人声吵嚷,似乎慌乱得厉害,难道发生什么事了?

他正要推开房门,背后响起一个声音。“您是神田先生吧?”

回头一看,站着一个黑衣店员。

“是我。”神田说。

“有您的电话,是新日本小说家协会打来的。”

(总算来电话了)他回过身,再度步向电话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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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pr 19

无能药

2009/04/19 22:19 By valahia
作者:东野圭吾
译者:无忆
出自:风姿花传

1

因为立田说有事和我商量,回公司路上,我顺道去了他的研究室。立田在大学药学系当助教,我们是高中同学,不知为何彼此很觉投缘,直到年过四十的今天,仍然时有往来。

来到大学的研究室,立田像往常那样穿着白大褂在等我。

“特意把你找来,不好意思。”立田看着我说。

“没什么啦,倒是你想跟我商量什么?要是钱的事,你还是另找高明吧。”

“不是钱的问题,不过,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是。但你放心,我不是想问你借钱,我是想借你的智慧。”

“智慧?”

“你瞧瞧这个。”

说着,立田把一个小瓶子搁到我面前。瓶里装着粉色类似药片的东西。

“这什么玩意?看起来像是药。”我拿起瓶子端详。

“就是药。不,能不能称得上药现在还拿不准,总之,是我最近研制出来的东西。我保证它具有划时代的意义,全世界再没别人能制造出来。”

我凝视着淡然述说的立田。

“说是制造出了全世界独一份的东西,可你好像并不怎么兴高采烈嘛。这玩意到底有什么作用?”

听我这样一问,他皱起眉头,盯着我手里的瓶子。

“这个嘛,该说它有什么作用才好呢?”

“喂喂,连这个都没搞清楚,不是吹什么全世界独一份,划时代意义的时候吧?你耍我开心呀?”我放下瓶子,心想莫非他根本就没什么正经事要商量。

“我不是开玩笑,就因为搞不清楚它能派什么用场,我才找你来的。就算故弄玄虚,也是没法子。那我就说结论吧:它是一种作用于男性下半身的物质。”

“下半身?你是说那话儿?”我顿时来了兴趣,探出身子。

“就是那话儿。”立田面无表情地答道。

“是吗,原来如此。”我一拍膝盖,但马上又怀疑起来。“不过,要是与那话儿有关的药,已经有相当棒的药物研制出来,时常听说托那些药物的福,治好了性无能,挽救了夫妻关系的事。听你的意思,你研制的并不是那种药?”

“不是。”立田摇头。“勉强要说的话,效果正好与它相反。”

“相反?”

“对。吃了这玩意的话——”立田伸手指向瓶子。“就硬不起来了。”

“哎?”

“根据实验结果,只要吃下一片,二十四小时内面对任何情况都勃起不能,再精壮的男人也别想有丁点动静。它就是这么一种物质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我朝他伸出双手示意:“问个问题可以吗?”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如果我没听错的话,你刚才说的是这个意思:这玩意不是阳痿的治疗药物,而是导致阳痿的药物。”

立田点头。

“你没听错。看来我表达得很清楚了,这是阳痿的诱发剂,我们研究人员叫它无能药。你要不要吃一片看看?”

“免了。”我摇摇手。“你是为了什么目的鼓捣出这玩意?”

“我并不是有意制造出来的,是无心插柳的产物。原本我是打算制造强力生发剂来着。”

我点点头,打量着他的脑袋。才刚过四十,脑袋上已经相当荒凉了。

“是吗,是这么回事啊。吃了这个就会阳痿,作为补偿,会长出又浓又密的头发。”

不料立田却摇了摇头。

“长不出来。对生发没有任何效果,纯粹只会导致阳痿。”

“这样啊……”我抱起胳膊,盯着他看。“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?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这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?”

“问题就在这里。”立田探出身子,目光炯炯地向我看来。“我正是希望你帮我想想,这种东西到底能派什么用场。”

2

我在广告代理店当广告设计员,因此什么东西都卖,为了把东西卖出去什么手段都用。不管什么样的手段,只要不被指责为夸大广告就没问题——不,少许指责的话我压根不当回事。

但就算英明神武如我,对立田的这个要求也不禁挠头。

“专利已经申请好了,临床试验的结果也很好,目前还没有发现副作用。伤脑筋的是,找不到愿意签合同的制药公司。他们都讥笑说,即便这种药推出市场,谁会来买啊。”

听了他的话,我在心里点头,确实是那样吧。

当天,我对立田说好歹琢磨看看,便和他分手了。

回到家里,我试着和妻子聊了聊无能药的事,本以为她会不容分说地指责这种药简直毫无用处,她的反应却与我想象的有些不同。

“咦,有这种药呀,很好玩嘛。”

“好玩?”

“是啊。像那种强奸犯,不把他们收监,而是强制一辈子持续服用这种药就好了,一定比死还惨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钦佩地想,女人的想法果然与男人两样。

“我觉得还有其他很多用处。”

“比如说?”

“一时倒想不起,不过你可以征求意见看看。”

“对啊,还有这一手。”

第二天,我用公司的电脑在互联网的BBS上留言说,有谁想要会引起阳痿的药,请给我发邮件。我本以为应该不会有回信,谁知马上收到一封邮件,吓了一跳。

“ 我是个二十来岁的男性,长得很丑,还不善和人打交道,如果有这种药,务请介绍给我。我想我将来没可能交上女朋友,恐怕也没机会做爱,尽管如此,小弟弟却精神十足,每次自慰时,都深感空虚。反正都这样了,干脆阳痿算了。我希望如此一来,便可以一心思索人生的真谛,静静了此一生。”

邮件的内容如此灰暗,再次吓了我一跳。这想法何等消极啊!这种人绝对不能给他无能药。自慰时感到空虚什么的,根本是个男人都会有这种感受。况且,哪有不勃起了就会领悟人生真谛这种事。

又收到一封邮件,内容如下。

“如果有这种药的话给我一份。很快就到圣诞节了,有很多人在期待和女朋友共渡一个销魂之夜吧,我要给这种家伙神不知鬼不觉地吃上一片,哦呵呵呵。”

我关了电脑。马上就有邮件发过来,说明都是二十四小时泡电脑的网虫一族,给出正常答案的希望不大。

“你在忙什么?”旁边的玉冈向我搭话。他时常和我搭档工作,是个值得信赖的人。

我跟他说了无能药的事,玉冈一听,眼神大变。

“那个药能不能给我一点?”

“咦,你要用?”

“不是我要用,是要给我儿子用。”

据玉冈的说法,他那上中学三年级的儿子一味沉迷于自慰,对复习应考不大起劲。

“内人从儿子的房间里找到了大量的色情书,警告他未免又于心不忍,正发愁该如何是好呢。我想别的时候且不谈,今后学习的时候还是不勃起比较好。”

我觉得玉冈的话不无道理。我们当年做考生的时候,也曾为了逃避学习而起劲自慰。

我把从立田那弄来的无能药给了他三片,叮嘱他反馈效果。

两天后,玉冈一脸郁闷地来到我这里。

“那个不行啊,起了反效果。”

“不管用吗?”

“不是,我哄儿子说是维生素片让他吃下去,药看来很有效验,可是却事与愿违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自慰好像确实不自慰了,可老是磨磨蹭蹭地,一点学习的心思都没有。看样子他是为了转换心情才自慰的。”

“原来如此,倒也可以理解。”

“是啊。我也想起来一个理论,据说年轻的时候不妨适度自慰。我不会再给他吃那种药了。”

“也好。看来,那种药果然没用场啊。”

“那倒未必,也有人对它感兴趣呢。”

根据玉冈的说明,此人是我们一家客户公司的社长夫人。昨天在晚会会场碰到她时,玉冈随口向她提起无能药的事情。

“本来是当笑话讲的,但她似乎异常关切,说是不拘多少钱都买。”

“当真?”

“反正已经和她约好今天见面,你也一道去吧?”

不用说,我们当下一起步向约定碰面的地点。

3

那位社长夫人我也很熟悉。就在前不久,她还在银座当女招待,与年近七十的社长相差四十岁以上。得知两人结婚的消息时,谁都认为她是冲着财产去的。

“明人不说暗话,我结婚图的就是财产。”和我们一见面,年轻夫人便满不在乎地说道。那浓艳的化妆和暴露的服装也都是老样子。

是吗,是这样啊。我们只得随声附和。

“因为听说他那方面已经不中用了,我觉得若是那样也还合算。谁想到老头子最近开始跑起医院。现在不是有很多治疗阳痿的药物吗,好像只要开处方就能搞到。要是老头子吃了那种药就糟了,我就得陪他上床。”

“可是,你们是夫妇啊。”玉冈委婉地说。

夫人不悦地吊起眼梢。

“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?都说了我是冲着财产结婚的吧?根本就没有陪老头子风流的心情。要是他那把岁数还精神起来,我就倒霉了。所以我才要跟你买那种药。废话少说,把药给我吧。钱我拿给你。”说着,夫人从香奈儿皮包里取出厚厚一叠钞票。

我把带来的药全部给她后便告辞了。我和玉冈面面相觑,苦笑不已。

“真叫人吃惊啊,无能药竟然有这种用途。女人好可怕。”玉冈的声音里混杂着钦佩和畏惧。

“原本以为对妻子来说,丈夫不中用了乃是个重大问题,没想到也有例外。我又长见识了。”

“但这属于极端的例外,只有为钱结婚的女人才会有这种需要吧。”

“是啊。不管怎么说,正派的妻子是不可能想要无能药的。”

但这种想法一回家就烟消云散。妻子一看到我便说:“老公,把无能药给我。”

“怎么啦,突然想要这个?”

“有重大事件发生,无论如何必须用到这个药。这是为了助她一臂之力。”

客厅里坐着一位女性,妻子介绍说是她的朋友,名字好像叫早纪子。

“早纪子的先生啊,看来在外面有女人,经常借口有应酬,很晚才回家,实际上是去和情人幽会。对方是个比她先生小二十岁的小姑娘。你有何感想?”

我刚刚才见过为了财产,与比自己大四十岁的老人家结婚的女人,听到这种事一点也不觉惊讶,但我还是附和说:“那可够受的。”

“早纪子说,她虽向先生提议不如离婚算了,但毕竟已有了孩子,不希望家庭离散,所以她来找我商量,怎么想个办法,让先生和那情人分手。”

“抱歉打扰府上了。”早纪子歉然地低下头去。

“哪里,没什么啦……不过,为什么需要那个药?”我问妻子。

“你反应真慢。当然是看准老公要去偷欢的时候,把药悄悄给他吃下,这么一来,你想后果会怎样?”

“会怎样……那就勃起不能了吧……喔,原来如此!”

我恍然大悟。

“好主意吧?那样老公就没法和年轻情人翻云覆雨了。一次两次还可以推脱说今天累了,次次如此,可就打趣不出来了。要不了多久,对方铁定会想,这阳痿大叔搞什么嘛,和他一刀两断了。”

“……的确是条妙计。”

我同时心想,也是条毒计。

“懂了吧?那就把无能药拿来。”妻子伸出手。

“等等。我手边的已经全部卖完了,明天我再跟立田拿点,不过恐怕不可能是免费的……”

“请问那种药价格多少?”早纪子抬起头望着我。“多少钱能卖给我?”

“这个啊,我要和药的制造者商量后才能决定……”

早纪子的眼神十分认真。看到她的眼神,我感到这是个新的商机。

4

“为老公花心而烦恼女性的喜讯!

划时代的花心防止药问世了!不论多么棘手的关系,只消与本公司接洽,立即为您解决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无能药研究所”

我和立田在酒吧里举杯庆祝。

“找你商量真是找对了。不愧是广告设计员,我都想不到竟然这么有赚头。”

“不过我也没料到反响这么热烈。总之赶紧大量生产吧。”

“我知道,但实验室的制造量有个限度,得找有大量生产能力的机构火速制造才行。”

“务必快快制造出来,资金的事不用担心。”我拍着胸口。

把无能药用在防止男性花心上,这一定位效果正如所料,刚在互联网上打出广告,订单就蜂拥而至。立田那边好像也有制药公司主动前来咨询。

“听说我妻子那个朋友的阳痿作战也已大功告成,顺利把老公抢了回来。不过与其说是抢了回来,不如说是老公被情人抛弃了。”

据妻子说,早纪子的先生已经彻底安分了,现在每天早早就回家。

“可是一旦无能药名声在外,做丈夫的早晚会知道,那不就会提防着不吃这种药吗?这一来,太太们就得琢磨偷偷给丈夫下药的方法,也很麻烦啊。”立田说。

“话不是那么说,事实正好相反。”

以早纪子为例,先生有饭局要晚回家时,出门前会让他服下无能药,但听说并不是设法瞒骗,而是坦坦荡荡地说着“这是无能药”递给他。

“做丈夫的不可能拒绝,因为按理在外面不需要勃起。能够拒绝的情况只有一个。”我竖起食指:“那就是丈夫说‘今晚想和你亲热’的时候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立田猛点头。“也就是说,只要拒绝,当晚就必须和妻子温存一番。”

“就是这么回事。无能药可说是操控丈夫勃起的魔法药。”

“所以订单纷至沓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了。”

我们再度干杯。

5

然而喜悦转瞬即逝。从某个时期起,订单开始锐减,但我觉得不是无能药本身有什么问题。

“搞不懂啊。无能药的效果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,要防止丈夫的花心,照理只有持续购买才对……”立田也是一头雾水。

“有类似产品推出吗?”

“这一点我也想到了,但没有情报表明有类似产品贩售。签约的制药公司也感到不可思议,推迟了生产计划。”

“真是古怪。总之再分析看看。”

我去公司找玉冈商议,听我谈到无能药滞销,他露出意外的表情。

“咦,是这样吗?我周遭着实听到不少为了防止男友或丈夫花心,使用无能药的事呢。这个且不说,”他压低声音:“连我太太也买了。”

我吃惊地回瞪住他。“真的?”

“我真是输给她了。”玉冈苦着脸。“因为去单间浴室(注:提供性服务的洗浴场所,日本风俗业的一种)的事败露了,现在只要去接待客户,早上一定让我吃无能药。你那朋友还真是炮制了个麻烦药物,托它的福,客户惬意享受洗浴的时候,我只能悲惨地靠喝茶看漫画打发时间。”

我心想那确实可怜,但现在不是同情他的时候。连我身边都有无能药的用户,可见无能药的需求量应该并没有下滑,既然如此,为什么订单会减少呢?

我满心烦恼地离开了公司。这种日子需要调节下心情,我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电话号码。对方立即接起电话。

“喂,你好。”传来桃子可爱的声音。

“是我。一起吃个饭吧?”

“好啊。”

定下见面地点后,我挂了电话。桃子是在六本木上班的酒吧小姐,她本来是个没名气的模特儿,但单靠那份工作无法维持生计,便在酒吧做兼职。因为在某个广告工作中用她当过模特儿,之后关系就日渐亲密。

与桃子碰了头,我们一起步向餐馆。一边吃着意大利料理,一边和她谈起无能药的事情,她也知道那种药的存在。

“因为那种药,我的好几个小姊妹都被解除了情人契约。大叔们老实起来固然好,但为此困扰的人也很多呢。”

“你是说站在情人的立场上,男人变本分了是个很要命的问题?”

“是啊,无力风流的大叔是不需要情人的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看样子无能药在我们始料未及的方面,对男女之间的关系造成了种种影响。如此一来,订单的减少就更显得不可思议了。

“你没事吧?太太没要你吃无能药?”

“我没问题,因为我瞒得滴水不漏。”我微微一笑,喝了口葡萄酒。

吃完饭,我们像往常那样去桃子的公寓。她的房间是个单间,但相当宽敞。

我正等着她洗完澡出来,手机响了,是妻子打来的。我慌忙走到阳台上接听。

“喂,是我。”

“啊,老公,今天早上有件事忘了跟你说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你今天早上喝了咖啡吧?”

“喝了,怎么了?”

“那个咖啡啊,”妻子顿了一下,然后说道:“里面掺了无能药。”

“咦?”我的手机差点掉下来。“掺了无能药……怎么会做这种事……”

“因为我担心你嘛。你可没保证过绝不花心吧?”

“说说说……说什么傻话啊,我怎么可能拈花惹草嘛。哈哈哈,哈哈哈哈哈。”

“我也不是起了什么疑心,只不过为了慎重起见。我想你今天一整天都勃起不了了,不过尽管放心,并不是得了阳痿。”

“是是……是吗。说起来,我今天完全没那种兴趣呢,忙得团团转,连想都没想过。”

“好了,我就是跟你说这件事。”妻子自顾挂了电话。

我拿着手机呆站在阳台,视线不觉向自己的下腹部望去。

走进房间时,桃子刚从浴室里出来,丰满的身体上只裹着浴巾。要在往常,光是看到她这撩人模样,我就会情欲勃发。

“怎么了?发什么呆呢?”桃子朝我凑过身来。

可我的下半身毫无变化,丁点动静都没有。

“不好意思,我先回去了。”我说。

“咦,怎么回事?”

“突然想起有事要办,下次见吧。”说着,我匆忙离开了房间。

我在公寓前叫了计程车。坐在车上,我禁不住叹了口气。

至今为止我一直在向别人介绍无能药,自己却从没服过。事到临头才知道,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。这样一来,就没法在外偷欢了。

话说回来,妻子是什么时候搞到无能药的?要购买必须通过网上下单,她应该不会用电脑才对。还是说,是早纪子给她的?

我正百思不解时,手机又响了。这回是立田打来的。

“我知道无能药订单减少的原因了。”他说。

“什么原因?”

“答案在网上一个名叫‘节约生活’的网站里。那儿这样写道:‘如今热议的无能药,其实不需要买那么多。只消一开始给先生吃真正的无能药,过些日子把面粉揉成团,用食用红上色,骗说是无能药给先生服下,也能收到同样的效果。各位不妨试试看。’怎样,明白了吧?”

“什么?这么说,是主妇们炮制了假无能药?”

“看来是这样。也就是说,让丈夫误以为自己服了无能药,从而阻碍男性的勃起功能。利用的是所谓的安慰剂效应。”

我不禁低吟起来。就算是为了节约,可是竟然想得出那种招数——

“除了造假药,主妇们还发明了种种花样翻新的办法,其中最厉害的一种,甚至不需要花费半点时间金钱。那个办法就是,在丈夫饮食过后,告诉他刚才的食物里下了无能药。如此而已。”

“咦?”

“那样故弄玄虚,效果几何不得而知,但无论如何,对无能药而言情况危急。因为药的名字和效果广为人知,反而使无能药本身没了用处,这可太讽刺了。我现在就去和制药公司的人商讨对策。”

“这样啊……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
挂断电话后,我再次望向自己的股间。

可恶,妻子刚才的电话一定就像立田所说的,是打着无能药的名堂来吓唬我。她察觉了我的花心,看准绝妙的时机打来电话。

我想吩咐司机调头返回,既然实际上没吃无能药,就可以和桃子好好享受一个夜晚了。

但正要出声,我又咽了回去。

是真的吗?妻子的台词真的只是在虚张声势,实际上我并没吃无能药吗?

万一确实吃了就糟了,那会在桃子面前酿成奇耻大辱。倘若床上表现拙劣,只怕会被她厌烦。

我避开司机眼光,悄悄抚摸股间。要是能勃起的话就没问题了。

然而我那话儿依然蔫头耷脑,连一点勃起的苗头都感觉不到。越是心焦地想设法勃起,股间越是使不上劲。我想起以前曾听说,阳痿患者之所以患病,大都源于万一勃起不了该怎么办的强迫观念。

我把手从股间拿开。事到如今,到底是药的效力还是安慰剂的效应我已经一片茫然,但有件事是明摆着的:还是放弃今晚和桃子缠绵的打算比较好。

我再次深深叹了口气。立田刚才说,故弄玄虚的效果有几分不得而知,但要我说的话,效果绝大。

男人真是种脆弱的生物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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